《给青年的十二封信》笔记

本书从人文学家的角度思考问题，相比《把时间当作朋友》这类理工科背景的书籍，能明显体会到出发点差异：李笑来偏向关注客观规律，从客观规律约束指导自己的行为；朱光潜更关注人的内心，用心体会生活。但落在具体措施上，两者有相同之处，如都意识到内心的作用，做事要研究本质而非停留于表象等等。

朱光潜说 “因为我所知道的学生们，学者们和革命家们都太贪容易，太浮浅粗疏，太不能深入，太不能耐苦，太类似美国旅行家看《蒙娜·丽莎》了。” 切中要害。学生想要快速看到成果，追求使用尽少的代价、努力得到尽多的回报，逃避或忽视成长过程中必经的辛苦，没有足够的的智慧和经验指导自己的思想与行为，往往迷失在寻找更高效率的方法上。本书字里行间透露着对学生的关切与劝解，真情流露，是一本好书。

谈读书

朱推荐把读书培养成一种爱好。“凡人都越老越麻木，你现在已比不上三五岁的小孩子那样好奇、那样兴味淋漓了。”到老来再想拿青年时的兴趣做消遣，便寻不出趣味来。有这么一个有趣、拓宽自己视野、不产生过多经济压力的爱好，读书便是。忽而想到，可以说把求知看作广义读书。例如一些3A游戏大作，其故事流程就类似一本小说，能够使用视觉听觉去体会，只是情节可能稍显拖沓；旅游也可以提升自己，但需要良好的经济基础。

谈动

“尽兴”是缓解忧郁的良方：“愁生于郁，解愁的方法在泄；郁由于静止，求泄的方法在动。”化堵为疏，让自己动起来。而从理性的角度看，运动的好处已有科学做出解释。经过几年断断续续的运动，我已经不再将运动看作任务，而是一种娱乐消遣，乐在其中。

谈静

人生乐趣一半在动，一半在静。心静能领略许多趣味，如诗歌、如品茶。心静也能雍容应对变化，避免浮躁。如古人养气功夫一样，“每逢大事有静气”便是我的目标，冥想可以作为第一步。

谈中学生与社会运动

学生是社会的一部分，中学生也是社会的一部分，当然有权力发声。发声并非指喊口号，首要做法是脱掉自己的长衫到民间去。社会认为学生不配谈革命是有原因的，因为学生将自己束之高阁，与社会脱轨严重。朱讲到孙中山先生的革命故事，将清理社会的污浊以扫门前的街道类比。个人不应沉迷于宏大叙事，而应躬身做小事。但就切实而说，我并不会因此想要站起来反对什么，只会苟起来管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已。

谈十字街头

《走向十字街头》指士大夫放弃阶级观念，与现实生活接触。但十字街头也有许多腐败剂。“所以站在十字街头的人们——尤其是你我们青年——要时时戒备十字街头的危险，要时时回首瞻顾象牙之塔。”在十字街头，我们应以“冷静态度，灼见世弊；以深沉思考，规划方略；以坚强意志，征服障碍。总而言之，我们要自由伸张自我，不要汩没在十字街头的影响里去。”

从出入大学至今已有七年，虽依然在学校中开始博士生活，但已经在社会上有过一些经历经验。我不再盼望社会应该是什么样子，而是接受它。努力学着怎么应酬，和大佬们搭上关系，利用资源去争取更大的利益。庆幸的是还未做过愧心之事。

谈多元宇宙

多元宇宙是指不同人的观念等。我们不能以甲宇宙中的标准，测量乙宇宙中的价值。朱举例在“科学的宇宙”中，善恶便不是合适的价值标准。“科学的宇宙”中的适当价值标准只是真伪。确实如此，科学并不分善恶，善恶是社会将其应用与现实世界的道德衡量结论。

谈升学与选课

“选课应以有无诚恳、和爱的空气为准。做学问全赖自己，做事业也全赖自己。”这句话我认同一大半。我赞同环境对学生的影响巨大，包括学习氛围、是否友善。但也体会到资源的重要性，尤其对理工科而言。例如是否有足够使用的器材，是否有可以请教或讨论的师兄和同学。重点确实在个人，但资源能起到催化作用。做学问，做事业是人生第二桩事，第一桩事是生活。生活即“领略”，“享受”，“培养生机”。这句话能体会到和理工科的一些区别。理工科学生追求的目标通常是效率，本书追求的是体验。这也是“多元宇宙”的一个体现。

“博学守约”是至理名言。一个人的事业并非独立的，而是与社会紧密联系。宽大自由教育（Liberaleducation）能帮助认清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，而非沉溺于自己的专业领域。另一方面，许多知识与技巧是相通或能互用的，也难怪跨学科是现在目标之一。

谈作文

《安娜卡列琳娜》每章由托尔斯泰字斟句酌，底页改得千疮百孔。小泉八云写稿也咬文嚼字。青年以为写文章能够行云流水不加点窜，这固然美好但却不合实际。放下“大鹏一日同风起，扶摇直上九万里”的幻想，精益求精磨练自己方是正道。

谈情与理

“依现代哲学家看，宇宙的生命，社会的生命，和个体的生命都只有目的而无先见（purposive without foresight）。”所谓有目的，是说生命是有归宿的，是向某固定方向前进的。所谓无先见，是说在某归宿之先，生命不能自己预知归宿何所。而理智就是一种先见。如纳瓦尔宝典中对智慧的定义：知道行为的长期后果。这就是一种先见。

弗洛伊德的隐意识心理学看待心好比大海，意识好比海面浮着的冰山，其余汪洋深湛的统是隐意识。意识在心理中所占位置甚小，而理智在意识中所占位置又甚小，所以理智的能力是极微末的。从积极的角度出发，人类能做的就是控制这座冰山，或许还能通过移动冰山改变一些海流。即便仅仅这样，就已经能达到极高成就了，何须奢求掌控整座大海呢？

另一方面，也不可陷入纯理智的深渊。纯任理智的人纵然也说道德，可是他们的道德是问理的道德（morality according to principle），而不是问心的道德（morality according to heart），问理的道德迫于外力，问心的道德激于衷情，问理而不问心的道德，只能给人类以束缚而不能给人类以幸福。

谈摆脱

摆脱即放下。取舍在人生中常见，鱼与熊掌不可得兼。成年人的世界可能不是我全都要，而是必须要进行舍弃。然而既要又要实在太过诱人，但“摆脱不开”便是人生悲剧的起源。畏首畏尾，徘徊歧路，心境既多苦痛，而事业也不能成就。许多人的生命都是这样模模糊糊地过去的。

朱举例释迦牟尼放下世俗一切包括亲人，遁入深山寻求解脱。我便想，如果想要摆脱或成就一件事情，必须舍弃现有的，没有过错的事情，甚至是深爱自己的亲人，这值得与应该吗？对我来说这并不值得。

舍弃我全都要的思维，朱的师长给出了批语：“长枪短戟，用各不同，但精其一，已足制胜，汝才有偏向，姑发展其所长，不必广心博骛也。”但亦要与《谈升学与选课》中“博学守约”的博学区分开。广学而专精，应是我的目标。

谈在卢浮尔宫所得的一个感想

朱写一些美国人参观卢浮尔宫，仅仅是走马观花打卡，蜂拥而来蜂拥而去，不能细细体会其中之美。进而联想到现在的浮躁之气，“困难日益少，而人类也愈把事情看得太容易，做一件事不免愈轻浮粗率，而坚苦卓绝的成就也便日益稀罕。”“困难日益少，而人类也愈把事情看得太容易，做一件事不免愈轻浮粗率，而坚苦卓绝的成就也便日益稀罕。”艺术之事，想要体会其中美感，须放松心神，细细观赏。而非猪八戒吃人参果。

科研有部分相通之处。看论文求新，而忽视了基础定理的重要性。且科研做到一定程度也和艺术有相通之处。好的科研成果就像一篇流畅的诗词，而不会有无病呻吟之感。

谈人生与我

“我有两种看待人生的方法。在第一种方法里，我把我自己摆在前台，和世界一切人和物在一块玩把戏；在第二种方法里，我把我自己摆在后台，袖手看旁人在那儿装腔作势。”

首先，人并不比其他动物更重要，一个人也不会比其他人更重要。尽管人类自封万物之灵，有些人逝去时说某某领域倒退30年。但在宇宙面前，在历史长河面前，并不存在这么至关重要的物种或人。我常常想，有什么是做事的规则和底线？思来想去，最不可违背的就是数学物理定律。扔出的杯子会掉地上，每天都在发生意外事故，人总有一天会死。每个人都认为自己重要，但这仅仅因为你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思想，是从主角角度出发的思考而已。若要抱怨“人生怎么这么多苦恼”，不妨想想人并不是来这世上享福的。不妨出去看看大自然其他生物，是颓废还是寻找生机？

站在后台看人生，也是看市井百态。我不比其他人高贵，也不比其他人低贱。就像站在街头看来来往往的人群，观察他们的表情和神态，倾听他们的聊天或电话，好比看小说看故事，不论善恶悲喜，都津津有味。等看累了，便加入人群，也被别人观看。喜剧让人欢欣，悲剧亦有滋有味。人生本来要有悲剧才能算人生，你偏想把它一笔勾销，不说你勾销不去，就是勾销去了，人生反更索然寡趣。

附录1：无言之美

朱对艺术别有造诣。言有限而意无穷。想要以有限表达无穷，描述越细，偏差越大。适时的无言之美留给人无线遐思，比花团锦簇更美。世间有许多奥妙，人心有许多灵悟，都非言语可以传达，一经言语道破，反如甘蔗渣滓，索然无味。

附录2：悼夏孟刚

如何看待自杀？生的自由倘若受环境剥夺了，死的自由谁也不能否认的。人们在罪恶苦痛里过活，有许多只是苟且偷生，腼然不知耻。自杀是伟大意志之消极的表现。若站在社会的道德制高点谴责试图自杀者，就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谴责犯人拉屎一样。朱写“人生是最繁复而诡秘的，悲字乐字都不足以概其全。愚者拙者混混沌沌地过去，反倒觉庸庸多厚福。具有湛思慧解的人总不免苦多乐少。悲观之极，总不出乎绝世绝我两路。自杀是绝世而兼绝我。但是自杀以外，绝非别无他路可走，最普通的是绝世而不绝我，这条路有两分支。一种人明知人世悲患多端而生命终归于尽，乃力图生前欢乐，以诙谐的眼光看游戏似的世事，这是以玩世为绝世的。此外也有些人既失望于人世欢乐之无常，而生老病死，头头是苦，于是遁入空门，为未来修行，这是以逃世为绝世的。苏曼殊的行迹大半还在一般人的记忆中。他是想逃世而终于止做到玩世的。玩世者与逃世者都只能绝世而不能绝我。不能绝世，便不能无赖于人。牵绊既未断尽，而人世忧患乃有时终不能不随之俱来。所以玩世与逃世，就人说，为不道德；就己说，为不彻底。衡量起来，还是自杀为直截了当。”若能从积极意义出发，自我革新从头再来，超脱自我更是不错。